碎片化語境下的造神運動

陳奕龍的再現當代量度經

文| 游原一

造神運動古今中外皆有之,即使進入屏幕時代的現在,造神,依舊方興未艾,更因社交軟體的崛起,吾人訊息獲取更是趨於碎片化,某個片段、某格影像都能左右吾人的思考與立場,而快餐化的閱讀模式,致使我們已無須掌握完整的事物面貌,在眾盲摸象下的各說異端,或許,今日的造神,比你我想像的還要容易。

造神,指的是人、事、物經由杜撰編造後所捏造出的一種「真實的假象」,該假象除有著無法回溯真實的特質外,往往還可以製造出比單純的自我再現還要更多的東西,並可利用此真實的假象達成其他目的。意即,當意識形態遮蓋了現實,「現實文本」因過度的指涉與包裝後,所衍生出一種明顯且不可理喻的偶像崇拜狂潮,這係陳奕龍(1988~)所關切的。[1]面對當代造神運動的虛妄邏輯,陳奕龍試圖在這詭譎的遊戲規則中,再現一種神聖醒世的藝術圖像,透過隱喻和嫁接的措置,將神話文獻與個人情境以經驗碎片的方式鑲嵌共置成一個圖景,使圖景展現一種既有象徵元素的破碎但意義指向卻複雜微妙的境況,如<造神‧太和殿‧石獅子>(2015)在保有雄偉莊嚴與藝術愉悅的觀看感受時,藝術家也以象徵自我的蛙獸形象揭開這齣造神戲局的簾帷,表唱人類賦予物件神性一事。

陳奕龍的再造神創作,揉和民間宗教、物質文化、媒介造神、商業行銷及浮世繪等諸多文化元素,他將元素共組成一種具有神靈氣質與世俗認知的藝術面貌,闡述其個人獨特的美學精神特質與偶像崇拜觀點的申論解析。製造形象的矛盾感受,是陳奕龍用來質疑造神世界背後認知體系的策略,如《造神‧天王量度經》[2]系列(2019)有著等身比例且瀰漫神聖感的護法立像,卻在該形象背後裝載著大量包裝產物。無論是《造神‧太和殿》[3]系列(2015)朱扉金釘的裝飾,或是《造神‧力士量度經》[4](2019)中,哼哈二士身上的繁複碎型色塊,其創作所顯露的藝術構成要項,處處影射在造神精緻形象的表面背後,皆有著過多、超量且無用的包裝特徵。

從藝術家其主體思考的轉移路徑而言,陳奕龍經由這樣一個新的想像符號,一方面來指認偶像崇拜的象徵意義,一方面也顯露,吾人在造神的象徵脈絡中變造出所身處的現實意識。造神運動再現的是「藝術家個人」與「真實存在的意識形態」間的想像關係,關於當代造神文本,陳奕龍提供了一種別樣的表現路徑,在傳統神話與媒體偶像的意義上進行重寫詮釋,使得在造神體制中處於慣性敘事的積澱真實,有了鬆動其自身意義的機會。陳奕龍的神祇製品,揭示在當代造神運動背後所涉及的敘事特徵、表意策略與邏輯結構,他將政治權力、媒體宣傳和當代藝術之間做一串連關係的展演,以一種真實的符號再現去替代真實本身的再現系統,[5]憑藉再造神的「作假」來映襯,神皆為人造的「真實」現象,以期喚醒吾人對於社會造神集體意識的警覺性。究竟,我們是在崇拜偶像?還是在崇拜自身的價值信仰?


[1] 318太陽花學運事件及北京駐村的經驗,誘發陳奕龍對於造神該一現象的思考。(陳奕龍訪談紀錄,訪談日期:2018.07.07)

[2] 《造神‧天王量度經》系列,包括<造神‧天王量度經‧廣目天王圖>(2019)、<造神‧天王量度經‧增長天王圖>(2019)、<造神‧天王量度經‧多聞天王圖>(2019)及<造神‧天王量度經‧持國天王圖>(2019)。

[3] 《造神‧太和殿》系列,包括<造神‧太和殿‧石獅子>(2015)、<造神‧太和殿‧筆墨紙硯>(2015)、<造神‧太和殿‧刀叉筷勺>(2016)。

[4] 《造神‧力士量度經》系列,包括<造神‧力士量度經‧哼力士圖>(2019)、<造神‧力士量度經‧哈力士圖>(2019)。

[5] Baudrillard, Jean著,林志明譯,1997,《物體系》,台北:時報文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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